第六部回归 第12章(3/4)

作品:《忍川

婶儿,还有艾炼大哥,甚至陈大喜、玲俐他们做过的,对别人有利而不求回报的实事儿呢?就连给家乡捐款建孤儿院,也有一大半是为了满足妈妈的愿望的缘故。虹羽想得心虚虚的,只觉得自己过了大半辈子,几乎全是为了自己活着,为了报妈妈的养育之恩而活着。这样的人生与生存,能算得得实实在在吗?虹羽想得虚飘飘的,不着边际。“可是我的公司也为国家交税,为希望工程捐款,也为很多人提供了就业机会,也为市场增添繁荣,还为荒凉贫脊的琼岛搞了许多基础建设呀!”一个声音极不服气的从虚空中飘来,那是在为虹羽辩解。可是,这公司是凌虹羽的吗?不不不,不是凌虹羽的。它是大家的,至少,是属于古氏地产的。没有古氏,没有大家,你凌虹羽将一事无成,更别想当上什么林凌地产的大经理了。你怎么能把这样的成就和功劳全记在凌虹羽的头上?这不是,贪天之功太也狂妄了吗?“那你让我怎么办?我只是一介凡人,我不能改变我的命运。”对对对,你只是一个凡人。你所作的一切,实际上都是由命运操纵的。这难道,不是你凌虹羽的悲哀吗?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手握大权,却从未想到过要帮帮你曾为之付出青春和血汗还有泪水的那片热土呢?那里现在还很穷,孩子们甚至还没有一个像样的学校呢。“哦,我不知道,我从来,再也没有回过那里。”对对,你没有回过那里,所以你不知道。那是因为你已经忘了那些曾为你担心、为你流泪、为你祝福、为你捧出过一片醇厚得像二丫家的甜米酒一样的真情的人们!哦哦,你为你的母亲寄去过成千上万的钱,你可曾给他们寄去过一纸薄薄的问候?你不曾坠落,却已忘却。难道,你用以生存,用以抵御那些贪欲、那些罪恶的厚重与坚韧,不是有极大一部分是来自那些在困苦中尚能为他人着想的人们和那片浸透艰难困苦的土地吗?

“凌虹羽,你这个自私自保自我欣赏自我封闭的人,究竟跟那些只顾自己享乐的人有什么很大的差别呢?你当然是一个凡人,平凡得只能服从命运的一切安排的凡人。可是一个凡人,就不该自省,就应该忘记她绝对不能忘却的那一切就应该眼看自己身边的朋友去犯罪,去自寻死路吗?如果,虹羽当时坚决让淑贞卖掉那该死的歌舞厅,到自己公司里来跟自己一起工作,兴许她也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当年淑光死后,玲俐说过的话清楚地出现在凌虹羽的脑际:呵呵,这人哪,为什么一事当前,总总最先想到自己的利害和退路?这难道,就是人类最最卑劣自私的本性之一吗?其实,玲俐当年似乎不用为淑光的死而自责的,就像现在她凌虹羽也不必为淑贞的死而过分自责一样。因为,路是人们自己走出来的,除了他们本人,谁也不能对他们的行为和他们的选择负责。可是眼睁睁目睹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行将消亡,毕竟不是一件令人能够轻松愉快安然泰然的事。虹羽长长地嘘出一口气,心情仍是沉沉的。

午餐的饭菜什么味儿,虹羽不知道。阿兰嫂认为她的病很重,悄悄给阿岩、海珊打电话,虹羽不知道。饭后,她又回到她的小房间继续她似乎非要想它个明白透彻的思考。她觉得,四十岁的人,不应该再不明不白的活着。人类本是万物之灵长,似乎应该比世界上任何一种生物活得更明白些。

那么,一个人,究竟应该怎样活着?或者说究竟应该为什么活着呢?这个问题,虹羽从十几岁就想到过。二十多岁时,她也曾认真的思索过。但总总不得其解,总总会被生活的现实牵着挤兑着,无处寻找生活之真谛,生存之真实价值。因为当时,不仅虹羽无法选择生活,绝大多数中国人都是生活在“无可选择”之中。他们只能被“生活”所选择,只能在“被选择”的生活之中去极力体现其微弱的生存价值。那时候,人们都好脾气的忍着耐着,每每常用“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必伤心不要难过……战场上,失去得更多。”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至多骂上一句“妈妈的!”然后又会为了活着,而去干那些个“生活”派给你去干的活儿。至于“生存的价值”,一想到它,就会令人觉得那不过是一种误会。生存就是活着,活着就是生活。吃饭穿衣睡觉干活儿。如此而已,什么价值值价这些概念,离我们凡人不是太过遥远太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三十多年的忙忙碌碌,麻麻木木,使一介草民凌虹羽及所有与她一样微如草介的人们,几乎忘却了生命与生存还存在着什么“价值”这一概念。贫穷和饥饿时不时的困扰磨砺着他们,使他们直不起腰挺不起胸。因为他们常常要为米袋和菜碗发愁,要为孩子们脸上的饥黄菜色而担忧。在那个胖子极少的年代里,难道人们还能够分心费神去想那些虚无飘渺的“价值”吗?呵呵,那不是近似于痴人说梦吗?人们充其量只能远远的望一望那些现实中并不存在的海市蜃楼,过一把精神充实的瘾。希望那“总有一天”迟早会降临,能够让子孙后代过上那理想中的好日子。那么,自己生活得怎样,生命有没有价值,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曾几何时,似乎只是一夜之间,人们都醒过来了。恰像酣睡一夜的醉汉,清晨睁开眼看见红艳艳的太阳已经晒到了自己的屁股一般!人人都焦灼灼地跳起身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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