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大十字 第10章(1/7)

作品:《忍川

一盏窜着红色火苗的煤油灯,搁在床头小破柜上。桔红的灯光,透过满是黑煤烟的灯罩,映照着淑光黄黑透青的瘦脸,那脸上便也似蒙上一层淡淡的灰黑。队长老伴儿牛力的舅妈正伸着一双索索抖抖的老手,从淑光身下掏出让血浸透的破布旧棉套块儿扔在地上,然后又塞进一块旧布包好的旧棉套块儿。地上扔着好几块这样的血棉套,床边便桶内还盛着大半桶血尿混合物,灯影里黑糊糊地发出阵阵血尿腥臊气味儿。牛力抱着头蹲在门口,老队长苦着脸,不停地抽着一尺多长的旱烟,傻子则缩在灶下柴草窝儿里睡熟了。虹羽几步抢上阶沿,挥臂挡开站起来陪笑着说“来了?”的牛力,冲进内房,直奔床前。见淑光已是弥留状态,忍不住悲从中来,流着泪大声叫着:“淑光,淑光啊,我是虹羽,我来看你来了,你醒醒,醒醒呀!”玲俐进屋马上掀开被子,检查病人下身流血的情况,又向队长老伴询问病情,接着立即给病人打了一针止血针剂,然后量血压。

二十一岁的张淑光,已是两魂荡荡六魄飘飘。她累了,实在太累太累,她要去了。她想找一个能够容她安安静静躺着,好好睡上一个夜晚的地方,美美地睡上一大觉。呵,两年零九天,七百三十九天,她似乎天天都在噩梦中度过。现在,她要去了,要离开这张使她心惊胆战的床,离开牛力这个从来未把她当成一个“人”看的魔鬼般的畜牲,去寻找妈常说的西方极乐世界。在那里,她将永远不会再去结什么婚,即使在梦里也决不会再走进那座纸糊蔑扎飘飘摇摇的“结婚”那座牌坊。

“不,我,我不能现在就走,马上就走,我还要等,要等虹羽,我要见她一面!告诉她,千万千万不要结婚,永远不能结婚!呵,虹羽,好人,好妹子,你怎么还不来呀?我,我只怕,等不了啦!”淑光拼命咬牙撑着等着,她不见虹羽死不瞑目!她只觉得另外有一个张淑光正拼命挣扎着要离开自己的躯体,因为她的身体里的一切液体全都被抽干似地消渴枯竭无可留念。她唯一的意念就是等待虹羽这个曾经真诚地关心、劝阻过她的人。因此,淑光垂垂消亡的大脑神经深外,自动发出启用她体内那点儿少得可怜的储存化学元素动力的指令,于是,她那飘飞的两魂六魄便奇迹般地暂归原位,她的各种感觉也奇迹般的暂时恢复;于是她便听见远远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那声音好远好远,却又是那么清晰,那么熟悉;于是,她感觉到有人掀开她的被子,这种感觉是使她最敏感,最为心悸肉跳的!啊!是牛力是这个畜牲!难道,我已经这样了,你还不放过我吗?!淑光两腿使劲蹬动着,一边极力睁开双眼,果然,她看见牛力那张恶狠狠的丑脸出现在床前灯影上端。淑光大叫一声:“滚开!畜牲!”淑光的蹬腿和大叫,其实只是她自己意念中的行为,她的腿一动也没能动,她的大叫也只是嘴唇嚅嚅颤动而已,她的眼睛倒是真的睁开了,于是她又听见了那熟悉而急切的呼唤声。张淑光竭力集中全部生命力,终于完成了眼底的最后一次聚焦!于是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虹羽,淑光的双眼睁得更大了,双颊竟然出现几许红晕。

“虹羽?是你吗?”

“是我,淑光,你怎么样?觉得好些吗?玲俐医生会给你止住血,她会救你的!你,你会好的。”

淑光极力想多跟虹羽说几句话,她的吐字虽然很清晰,只是音量极小,虹羽必须趴在她嘴边才能听见,

“虹羽,我就想,见你一面。”

“淑光,你会好的,你还年青,你才二十一岁。”

“是,二十一岁,可我活够了。做人,很苦,很累,很累,唉……”

“别胡说,淑光,你得活下去,好好活着。”

“女人,草籽儿命,能有个好吗?”

“不不,女人是人,不是草籽儿,不是!”

“结了婚,女人还是人吗?呵,不是。”

“淑光,有苦你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啊?”

“虹羽,现在,说啥都没用了,你千万千万别,别跟我一样,结婚。”

“淑光,你说,是谁害了你?我找他算帐!”

“帐?没法儿算的!这是命,是我不好,我不好。唉……”

“淑光你说啥呀?是你不好?”

“我,我没给他生、生个聪、聪明儿子!”

“淑光,你都这样了,还说这种话?你真傻呀!”

“是,我真傻,真傻,没听你的话。可他,好歹给了我,一个家呀。如果,我能生个儿子,他、他对我,会好些的。唉……”

“你!淑光,你有家呀!你爸妈都在罗星那儿安排好了。等你病好了,我一定送你去。”

“虹羽,谢谢你,和罗星。这是命,命哪!”

“难道你的命,就该这么苦?”

“虹羽,知道家里人都好,我就安心了。我表妹,唉,她们组的女孩,更苦更惨呢!比起她们,我的命不苦了。我总算,是明媒正娶。谁让咱就低人一等呢,专...”

“淑光,说些啥呢?专、专啥?专啥呢?”

“虹羽,你不懂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