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呢。”

站在檐下的女子向那雨幕伸出手，手指上垂下点点滴滴晶莹的雨珠，沾了雨水的莹白肌肤竟像是笼着晶亮的毫光。

“殿下，山雨寒凉。”侍立在后的少年略略上前一步，故作老成的神态间带着不赞同和自然而然的怜惜之意。“寒气侵体可是要喝苦药的。”

“桢培你怎么比阿重还啰嗦。”兰沁收回了手，立即就有一旁服侍的婢女上前奉上干净的丝帕。“备步舆吧，天色还早，本殿下想去寺中上香诵经，不得惊动迦难大师和僧众。”

“诺。”

不过一刻钟功夫，一抬步舆便在淅淅沥沥的雨中出了朱雀院，沿着蜿蜒的风雨走廊往凌云寺中前行。

外面风雨不停，天色渐渐昏暗，大雄宝殿里长明灯火高照，莲座上佛祖金身宝相庄严，檀香袅袅，兰沁跪在蒲团上，双手拈香，神色无忧无喜，眼中竟是一片空寂，她伏拜下去，额头在地砖上叩出几声轻响，叫人听了心间不免一震。

“信女兰沁自知罪孽深重，断不敢奢求饶恕，佛祖在上，是我诱惑自家叔父违逆人伦，冒天下之大不韪立我为后，是我祸乱大楚社稷，以致君父姨母身死，王族骨肉相残，一切罪责皆因我而起，与人无尤，我佛慈悲，信女但求借东山之高，郢川之水，濯我罪孽，楚国之厄至此而止，求我佛慈悲，成全信女心愿！”

“阿尼陀佛，善哉，善哉。”

“见过大师。”江桢培看见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迦难大师走进殿中，赶紧上前施礼。

“阿弥陀佛，江公子无需多礼。”迦难大师慈祥地口宣佛号回了一礼，又朝站起身来的兰沁见礼道：“贫僧拜见殿下，殿下虔诚乃佛门之幸。”

“兰沁惭愧，大师谬赞了。”兰沁上前虚扶了迦难大师一把，借此掩饰住了脸上的苦笑。“不想还是惊动了大师，却是兰沁的不是。”

“殿下言重了，老衲今日前来乃是因得故人之托，有事面呈殿下，请殿下移步僧房单独一叙。”

“是迦叶有消息来了？桢培你们且候着，本殿下去去就回。”兰沁心头暗自一松，她正想着该怎么在回朱雀院的路上摆脱江桢培和这一大群宫侍婢女，迦难大师倒是无意间帮了她的大忙，而且，果是我佛慈悲，到这最后还能再获得迦叶的消息，真是再无遗憾了。

“殿下请随老衲来。”

江桢培看着兰沁跟随而去的身影，虽略有犹豫，但想到东山此时早已重兵把守，寺中更是戒备森严，且是迦难大师亲自相请，外面雨势又大，想来殿下也不会独自离寺去往明心院那边，这么想着也就遵命留在了大殿处。

只是世事终是难料，阴差阳错往往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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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殿下见谅，虽出家人不打诳语，只是萧檀越之师空闻大师确是老衲昔时故交。”迦难大师脸带愧色地推开僧房的门扉。

屋中的灯烛之下，高瘦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处，身上是灰扑扑的僧袍，映着灯火头顶一片光亮，显眼的戒疤整齐得刺目，满头的乌发竟是剃得干净。兰沁一阵晕眩，忙扶住一侧门框才不至于被门槛绊倒。

慕白！怎么会是慕白！怎么慕白会变成这个样子！

高瘦的身影在看到兰沁时已经眼噙泪光，他缓缓地朝扶着门满脸不敢置信的女子弯下膝盖，跪在她的面前。

“殿下，慕白无能，叫殿下遭此大难，慕白死罪。”他终是哽咽起来，伏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抠着那坚实的地砖，悲难自抑。

“你——”兰沁咬着唇，只觉得胸中血气翻涌，几乎便要呕出血来，她急急走上前去，伸手扯起萧慕白低声责问道：“你难道没有收到我让绿衣给你的传信？我让你走的啊！我不是让你走得远远的么？带着绿衣他们立即离开郢都的么？萧慕白！你怎么成了这个鬼模样！你上东山做什么？你疯了么？我让你们走的呀！绿衣呢？飞云呢？”兰沁的全身都在发抖，怎么会这样！她叫绿衣带出去的信中明明白白写着要萧慕白立即带着绿衣和金飞云离开郢都的，绿衣带进莲心剑的第二天，她再找不到那把剑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萧慕白的行踪必然瞒不住了，她知道叔王迟早会对绿衣起疑，只要叔王出手，不，根本不用他出手，只要江南，哪怕是宁重出手萧慕白和绿衣他们肯定一个也难以逃脱，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舍生而去，断不能让他们留在郢都去承受兰希彻将来因她离去的雷霆震怒，可是，怎么会这样？难道绿衣和慕白错过了吗？天啊，这可如何是好！

“大师。”兰沁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对门外的迦难大师致谢道：“此番多得大师相助，本殿下方能获悉故人消息，这位师傅从齐国远道而来，辛苦非常，还请大师费心招待，千万不可怠慢！”

听得兰沁的话语，迦难大师也不禁心下叹服，殿下果是心智坚定，聪慧过人，不过瞬间即平稳了心神，并迅速为眼前的形势作出了判定，就连萧慕白现在的身份都做了妥当的掩饰，他多少能揣测出萧慕白潜入寺中的用意，方外之人本不该插手红尘俗事，只是萧慕白的师傅空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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