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一切备嫁妆奁早有定制，嫁衣更是在及笄之前一年就开始着手准备，成婚之前，宫中的尚宫局只需在身高体型上再加些细部的修改，便可妥当。虽说，嫡公主在千秋殿诵经祈福，但是，既然国君已谕令天下择了四月初八佛诞之日成礼，时间十分紧迫，诸事皆急，宫中各局忙得团团转，单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等都已经脚不沾地，幸好，有了国君的手谕，四月初八的婚礼只为全了储君的遗愿，而嫡公主真正下嫁入萧家，行周公之礼等婚仪却是都要延迟到三年以后。

“殿下，您看这里再多加几针可好？”

一字摆开的衣架上霓裳锦绣，金丝莲纹，朱雀顾盼，眼睛和翅羽都用各色的宝石和珍珠缀绣点染，一派奢华喜气，半人高的沉香木妆奁上，支起一面黄铜鸾鸟铜镜，辉映着放在跟前的朱雀流苏珠冠宝气珠光，那珠冠上每颗珍珠都滚圆如成年男子的拇指大小，金丝流苏长长垂着，昂首展翅的一只紫鸦乌和金丝编织而成的朱雀神鸟，喙中衔下两串剔透的紫色水晶圆珠。妆台下一应大大小小的抽屉都拉开了，金步摇，银鈿花，宝石耳坠，珍珠钗环……真是叫人看花了眼。

只是，坐在椅子上的兰沁偏偏懒得看上一眼，无视尚宫局的尚宫和奉承的行止，径直起身搭着霞光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就外走，连半句话都不肯留下。

“尚宫大人，这……”那从六品的掌事当此情形，颇是惊慌，谁都知道嫡殿下是君上心尖上的宝贝，眼瞧着殿下分明是不满意的模样，这要是诉到君上跟前，她这个掌事之职保不住还是轻的，前些时日，君上因疼爱嫡女不肯叫她受丁点委屈，频频责罚以致送命的宫侍婢女可不在少数。

“这都是遵照了旧制，底下人不敢稍有些许疏漏……”

那从五品的尚宫大人暗自叹了口气，若循旧例，断不能在这规制已定的嫁衣裳再添加针绣图案的，就是知道了今上素来万般宠爱嫡女，便是逾制想来也是当然，她才没去阻拦那掌事建议加针的说法，唉，纵然如此，看殿下的样子，只怕接下来尚宫局得日夜不休拼着在四月初八前把新嫁衣赶出来。

——

“君上，万万使不得啊！”

千秋殿东偏殿，国君临时设置的书房里，岚夫人哭得犹如梨花带雨，跪在国君跟前，哀求声声。

自从兰沁奉谕到千秋殿祈福诵经，国君日常便少去了澹明殿上书房，近些时日连批阅奏折和会见臣子都多在东偏殿，有时忙得晚了，更是歇在这里。外人眼里，以为国君怜惜嫡出血脉，一是在此悼念阵亡的储君，一是怜惜嫡公主失亲孤凄，而岚夫人心里清楚得很，；联系近来宫中的种种，在国君心里悼念颜佳如何比得上日夜守在那嫡女身边重要！她虽恨不得早早打发了兰沁这个祸害，却无论如何不想看到兰沁和萧慕白共结连理。

“颜佳因萧慕白而战死，君上怎可让沁儿嫁给害死自家兄弟的罪人？君上三思啊！”

嫌恶地连看都不愿看泣涕涟涟，楚楚堪怜的岚夫人，国君强忍了心头的不耐，朝在门边侍立着的李简使了个眼色，口中劝道：“寡人又哪里舍得让沁儿下嫁给那百无一用的！只是颜佳托梦，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沁儿这个嫡亲的妹子，寡人何尝舍得？终是死者为大，总要全了颜佳这个遗愿才是。”

不过一场婚礼，兰沁既然口口声声要全了颜佳的遗愿，他便让她得以心安吧，离圆房还有三年的时间，三年的时间，足以让萧慕白死得神不知鬼不觉，到那时，寡居的公主在宫中侍奉君父，世人会说的，自然莫过于夸奖公主的孝道，国君的舔犊之情，再安排若珏养在兰沁名下，立之为储，想来他的宝贝沁儿不会不满意才是。

国君冷眼瞧着已是七情上面的岚夫人，不由暗自冷笑，以后萧慕白的死活，倒是可以借陈晴岚的手来办，真是万事俱妥，只待除了兰希彻，思及此，似乎刚才尚觉得厌恶的陈晴岚都顺眼了几分。

“君上，臣妾实在舍不得……”岚夫人观国君并无动摇之色，越发哭得凄悲。“臣妾舍不得沁儿受这么大的委屈！那是她嫡亲哥哥的仇人！天下之人会怎么看待？我楚国王室仇怨不分，好歹不分，忠奸不分！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允了秦王，便是嫁到秦国去，也比她嫁给自家的仇人强！”

“闭嘴！阿岚你太放肆了！”

“君上，臣妾都是为了沁儿着想啊！这孩子一贯目下无尘，哪瞧得上萧慕白！不过是因与颜佳兄妹情深，才不愿拂逆君上谕令！”岚夫人跪行几步抱住国君的小腿，哀求道：“君上素来视沁儿为珍宝，那萧慕白而今一个白身，又坏了声名，哪里堪为良配？臣妾听说燕王后位悬虚，去岁燕王遣人求亲……”

话没说完，便被国君一脚踢开骂道：“陈晴岚！真当寡人不清楚你那点小心思！今个儿正好叫你知晓，免得心存妄想！诚王断然不会叫你养着！你再敢营营算计！休怪寡人不顾结发之情！”

“君上！君上啊！”岚夫人不顾身上的伤处，全无仪态地嚎啕大哭起来，虽从不指望自家的小算盘能瞒得住国君，但被毫不留情地指摘出来，难免惊惧交加，何况，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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