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从午后天色就变了，灰扑扑的天空沉沉的像是就要塌下来似的，申时刚过，天就完全暗了下来。

兰沁推开雕花长窗，朔风卷集着凌乱的雪花扑面而来，屋檐下已经点亮的琉璃宫灯在深邃的夜幕里摇曳着橘色的幽光，庭院里静肃穆谧，只听得见风过树梢的声音，暗色的青竹丛上覆着一层薄雪，草色衰败的石板路上也已经堆起浅浅的雪色，映着灯光晶莹闪闪。

“殿下。”

背上落下一阵暖意，兰沁侧过身微笑着拉了拉绿衣刚刚为她披上披风。

“今夜不是柔月值夜么？你怎么来了？”

绿衣看着自家的殿下神色有些寂寥地望着窗外，屋外瑟瑟的冻风吹起她额际鬓间的碎发，飘拂之间愈见她肤光胜雪，脸庞白皙得近于透明，浅褐色的眸光象有细碎的金沙在其间流转，魅惑人心。

“殿下，奴婢适才从廊下过来，下雪天真是冷得紧。”绿衣细心地给兰沁的披风结好缎带，又拿过手炉放在她的手中。“柔月说殿下今儿吃得少，奴婢让人熬着红枣莲子羹，殿下略略迟些可好？”

兰沁摇了摇头，将手炉子搁在一边的条桌上，把手伸出窗外去接在风中飘转的雪花，绿衣顾不得尊卑，上前拉回了她的手，紧紧捂在自己的掌心。

“殿下，当心生冻疮。”殿下这是怎么了？绿衣心头涌起莫名的忧心，白日里除了去东宫探望储君夫人之外，兰沁就没离开过流光殿，她仔细地理了理白天的情形，实在找不到有什么事情让兰沁的情绪突然这么低落的，除非是……灵光一闪，她踌躇着试探道：“王爷的信大概是被天气耽搁了，不然，奴婢明日让金侍卫带罗绮姑娘进宫来？”

“你倒是越发机灵了。”兰沁轻笑了一声，回过头看着绿衣说：“自从颜佳哥哥带兵出征，罗绮虽有女官之职在身，却也非经上谕传召不得进宫，本殿下不能叫飞云去冒这个险，君父看似宠着本殿下，只不过，凡涉及叔王的事，从来都不能商量，如今，君父越发防着叔王，王府那边早已是日渐艰难，罗绮等人亦不过形同幽禁。”

“那……王爷奉谕回来岂不是危险之极？”

兰沁扶着窗框，目光中带着悲凉和无奈，对着窗外愈加浓重的雪色，纤丽剔透的指甲几乎陷入木制的窗框中，微不可闻地轻喃着：“所谓特许相携归省，其实就是想把人赶走的吧，还是信不过他，可是……”兰沁离了窗口，随手把披风拉下抛在一旁的椅背上，在绿衣诧异的眼光里，从自己的衣领里扯出了颈上挂着的那个用红绳系着的小银瓶递给绿衣。

“拿着，带着这个，现在就出宫去方家钱庄，告诉他们的当家，本殿下要他们传一个字：‘拖’！”

“殿下？”

“去吧，再迟些出不了宫了。”

绿衣虽心生疑惑不安，但终究不肯违背兰沁的意思，贴身收好了银瓶立刻赶忙出宫去了。

卷着雪花的冻风从洞开的窗扉呼啸而过，屋子里的灯烛火光摇摇晃晃地挣扎了一阵，还是灭了，一室幽暗，只有熏炉里的一点火星灼灼。

兰沁屏退了想进来点灯的宫婢，安安静静地坐在暖榻上，睁着眼睛，像丝毫感觉不到窗口吹进的寒风一样，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青竹枝叶晃动的影子。

柔月偷偷掀起一角的门帘，借着外面的灯光看清楚了屋里的情形，心急地直跺脚，殿下自绿衣离开后就一直在屋里坐着，都快半个时辰了，也不让人把灯点起来，窗户也不让关上，这要受寒了可怎么好！

正火烧火燎地焦急着无计可施，就听到屋里的兰沁轻咳了两声语带戏谑道：“别再跺了，石板都快被你跺出个洞来了！吵得本殿下不得清净。”

柔月闻言却是一喜，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小婢，带着人拿着手炉子、热茶掀了帘子就进了屋。小婢麻利地把窗子阖上，点亮了灯盏，柔月也是几步就走到暖榻前，把手炉放到兰沁手上，再奉上热腾腾的茶水，埋怨说：“殿下，这么冷的天，您这不是吓唬奴婢们，这要是吹了风受了寒，奴婢可保不住自个的脑袋了。”

“咱们的柔月姑娘到底是绿衣调教出来的，如今都是一个鼻孔出气。”兰沁把手炉搁在腿上，接过了热茶笑了笑。“让霞光和明慧过来服侍更衣，你去安排步舆，穿上披风些，一会跟本殿下去朱雀宫。”

“殿下，外面的雪下的大，您的身子要紧……”柔月迟疑了一下，见兰沁朝自己挥了挥手，便不敢再多话，赶紧退下安排去了。

“殿下小心着脚下，下雪地滑。”李简弓着腰，小心地引着兰沁走到朱雀殿暖阁的台阶。“君上和几位夫人都在。”

兰沁脚下一顿，几位夫人都在？李简似是看出她的疑惑，低声地说明道：“因为今儿大雪骤降，岚夫人送了羊肉煲来，仪夫人送了新缝制的膝套围脖，容庶夫人沈姬则一个是驱寒的羹汤，一个是新做的毛皮披风。”

兰沁眨了眨眼睛，唇角一翘向李简道了声谢，把自己一时的忍禁不禁掩饰过去，难为君父的这些姬妾们齐齐地前来的大献殷勤。

“殿下真是折杀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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