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已是三更，还是安歇了吧。”绿衣掀起门帘，走进寝殿的外室便看到兰沁正在灯下发愣，她取过一旁的披风，走过去小心地披到兰沁的身上。“夜色已深，秋寒袭人，奴婢服侍殿下歇息可好？”

兰沁搁下手上的书本，手指揉着额角说：“叔王的信还没到？”

“金侍卫一早就去了方氏钱庄，不过宫门已经下钥，怕是拿到了信，今夜也赶不及送进来了。”

郑勋赶赴西北之前，特意推荐了曾经的羽林卫同僚金飞云来接替，此人是近一届的武举子出身，兰沁为此特意向国君讨了个一等侍卫的头衔给他，人虽沉默寡言，办事却也稳重可靠。

“绿衣，你可怨本殿下？”兰沁想到郑勋，便不免难过。“本殿下一直后悔，若当时留下他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殿下……”绿衣垂着头，眼里浮现一层水雾。“征战沙场是郑侍卫毕生的意愿，殿下肯答应他上战场的请求，他心里不知有多感谢殿下……”

“本殿下却是宁可他心生怨恨更好。”兰沁低低地轻叹，若不是自己过于幼稚的想法，存了让郑勋在战场上赚下军功，封了官爵再来迎娶绿衣的心思，也不至于不加考虑地便允了郑勋随军出征的请求，如今人已逝去，却叫生者痛不欲生。“绿衣，是本殿下对不住你。”

绿衣退开几步，伏身跪拜着哽咽道：“殿下，郑侍卫一心学武报国，如今亦是求仁得仁，必是遂了当初的心愿，绿衣当不得殿下如此，求殿下宽心，若郑侍卫泉下有知，知道殿下这般自责，如何能够安心？”

夜幕之下的方氏钱庄，店铺屋檐下的两盏红绸的大灯笼在秋风里来回的摇晃，空无一人的暗夜的街角忽然转出五个马背上的身影，高头大马在石板街路上走过却诡异地没有一丝的声响，方氏铺子一旁的小门半开，方家的仆从借着灯笼朦胧的灯光，依稀的看见那些马蹄都用棉布包着，怪不得一点声响都无。

“老爷，来了。”

“看清楚了？”仆从的身后传来低沉苍老的男声。

仆从伸长了脖子，睁大了眼睛仔细地辨认，当头的一人，一身黑色的夜行衣，眉清目秀的，可不是自家的四少爷。

“老爷，是四少爷没错。”

“快！出迎！”说话间，从仆从身后的暗影里走出一个须发花白的男子，仆从从门后取出一盏灯笼，点亮了，急急忙忙跟上出门的主人。

“爹。”走在最前的眉清目秀的少年人看见从自家屋宅的偏门走出来的父亲，立即翻身下马，迎了上去。

须发花白的男子只朝自己的儿子略略点头，快步走到队伍前面，对着中间的一骑恭敬地施礼道：“属下恭迎主上，主上一路辛苦。”

“方伯无需多礼。”

醇厚低沉的声音，在幽寂的夜里格外的动人心弦，那人拿下头上的兜帽，一直拎着灯笼跟随在后的方家仆从眼前一亮，那人凤眸流辉，容颜如玉，见之叫人忘俗，俊美得像是天上的神仙，清贵之威仪无人可比。

须发花白的男子一见之下，不由心生感慨，神态也越发恭敬谦卑，这是阿骊小姐唯一的血脉，是方家发誓唯一效忠的主人，他方应元和方家是何其的有幸。

方家大宅偏院的花厅，灯火通明，方应元侍立在一旁，十分高兴地看着自己的第四子方豫亲自给兰希彻奉茶。

兰希彻却摆摆手道：“方伯，阿豫，都坐下吧，不必忙碌。”

襄王府和方家的关系并不为世人所知，方家本是骊夫人娘家的忠仆人，先君征伐南夷，当时兰希彻的外祖王腾原为楚国驻南的大将，王腾在战场上为先君挡了南夷人的毒箭，不久毒发身亡，王腾的夫人在丧礼上自刎殉情，王家便只剩年仅十六岁的孤女王骊，先君爱慕王骊的美丽，且怜惜她的身世，遂将王骊迎入宫中，王骊深知宫闱凶险但王氏一族除王腾授官之外，再无人在朝，王骊便将王家的家产悉数交托方应元的父亲方世杰，并令方氏举家迁到郢城经商，而今，方氏来往各国从事商贸，方家的钱庄不仅遍布楚国的大小城市，更在各国都设立了分号，到了方应元这一代，方家的分号也是为兰希彻收集各国消息的重要据点，方应元共生了四个儿子，大儿子方野和二儿子方舒常年在各国间来往经商，收集来的消息也多由他们的商队传递，三儿子方杼远行齐国，是临淄方家钱庄的大掌柜，四儿子方豫年已十八，几年前便能在魏国大梁独当一面，去年才跟随兰希彻返回楚国。

兰希彻搁下茶盏，看着方氏父子道：“震川的家眷可安排妥当了。”

方豫起身回禀说：“属下三日前已安排陆将军的家眷扶灵回明石，陆老夫人还嘱托属下说，陆将军为国捐躯死得其所，请主上无需伤感挂怀。”

“陆老夫人深明大义，可惜震川为让人所累，英年殉国。”兰希彻低叹了一声，在他麾下，能与杜天鸣比肩的，陆震川便是一个，只要再假以些许时日，国君不再纠结他在军中的影响，陆震川必能脱颖而出执掌西部的兵权。

“主上。”方应元见兰希彻无意间流露出的痛惜不已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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