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香消玉殒在劫难逃(上)(1/2)

作品:《晚明词

那成都知府吴志衍,匆匆告别冒襄,上了大轿往蜀王府去,自不必提。却说冒襄,拱手送着旧友走远,随后便四下寻找。往常五柳巷口会停有许多拉脚的马车,可现在全给捕快衙役们赶散,一个都不见。

冒襄叹了口气,只得步行回家。拐过一个街角,迎面过来两人,拦住去路。冒襄正待质疑,其中一个忽然凑近身,低声道:“冒先生,小的是大邑情报司牛先生部下,特奉命而来。”另外一个则把手一挥,黑暗处轱辘声响,有人牵出辆马车。那车初看时倒也平常,及至眼前,才发现车辕上的雕花,乃是大邑的暗号标记。

冒襄吃了一惊,没想到大邑会来人。情报司的两位长官,他早有耳闻。一个是李信的兄长,名叫李牟。另一个则是李信引荐而来,大号牛金星,便是所谓的牛先生。据说本是个举人,后来犯了事,才流落于草莽。此二人同冒襄也是前后脚入川,只是直接去了大邑。也不知承勇郡王哪里来的信心,竟将情报司如此重要的地方,托付给初来乍到的新宾。这事冒襄曾有谏言,朱平栯却笑而不答,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倒是李信闻讯,大为感激,连老婆怀孕都抛在一旁,不辞辛苦地翻山越岭,去迷易出生入死了。

冒襄在马车前微微迟愣,但见那车帘一挑,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小老头儿,抚着三绺须髯,探出头笑道:“辟疆老弟,怎地还不上来?牛某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冒襄回过神,赶紧一拱手,还未开口,已被牛金星扯着袖子拉进车里。

“辟疆老弟莫怪,牛某身份特殊,不能轻易露了形藏面貌。”牛金星一边小声说着,一边拍了拍车板。马车于是缓慢,平稳地上路了。

“王爷已经交代过,今后大邑的事情,都由辟疆老弟说了算。情报司必定全力支持,有什么需要牛某做的,尽管吩咐。”牛金星的声音依旧很低,冒襄倒觉得这人谨小慎微,稍嫌过头,但也只能压下嗓子,道:“不敢,不敢。咱们同心协力,为王爷办事。”

牛金星嘿嘿一笑,又道:“本来定计,是要辟疆老弟趁着后日王世孙周年庆,悄悄出城。可思来想去,牛某还是放心不下,所以亲自前来。刚刚在辟疆老弟家宅附近,收拾了几个西府的狗番。顺便把弟妹接了出来,如今在一个安全地方。正巧护卫营也来帮忙,堵住五柳巷,吊着辟疆老弟的那些尾巴出不来,倒不用咱们费事了。”

冒襄忙拱手称谢,又问道:“牛先生可知今夜到底出了何事,引得护卫营如此大动干戈,还惊动了知府吴志衍。”

牛金星摆了摆手,怪道:“辟疆老弟实在客气,老夫表字聚明,以后你我便以兄弟相称,可否?”

冒襄笑道:“聚明兄!”

牛金星也笑道“辟疆贤弟!哈哈哈……要说起来,愚兄执掌情报司,也有些时日了。个中一些机密,着实让人吃惊。就拿今夜之事来说,原是有贼人夜闯蜀王府,引来北大营追兵。可谁又知道,最先同贼人交手的,并非王府侍卫,而是另一伙强人。情报司已经盯了他们许久,总是无法窥其真容。目下只探得他们都以‘虎’字为名,自称‘白虎堂十八姨座下使者’,其余一概不知。至于逃走的贼人,八成是去年犯下除夕案的大盗‘我来也’。传说他在青楼里有一红颜知己,看来不假,否则五柳巷也不会这么热闹了。”

“‘我来也’?”冒襄忽然想到苏九婉,心里有些不安,道:“那‘我来也’再入蜀王府,莫非还是冲着朱三王子而去?”

牛金星点头道:“贤弟猜的没错,不过荣毅郡王倒没大碍。据说受了些惊吓,现在如夫人的静娴居。可怜本就是个废人,不知到底得罪了哪个,非要他死不可。”

冒襄也是一声叹息,之前还答应苏九婉补续朱三的残词,可连日事多,一直没心思去想。好在苏九婉并没计较,见到冒襄本人,便欢喜不已,倒让冒襄十分惭愧,于是便把换衣之事压下,没跟牛金星提起。

马车很快到了一处偏僻宅院,牛金星拉着冒襄下车,走进乌漆大门,直接穿过前厅。一路上影影绰绰,墙头屋脊,都有黑衣潜伏。

及至后宅,见了正自忧心忡忡的陈圆圆,冒襄揽妻私语,牛金星便适时退了出来。他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看天气,已近亥时。于是招来负责此处联络哨站的小头目,问道:“王爷可曾来过?”

那小头目回道:“王爷刚才派人传信,说今夜不能亲自来给冒先生送行,还请牛先生多做解释。”

牛金星点点头,又问:“可曾说了何故?”

那小头目又回道:“听说是王府里死了个婢女。”

“婢女?”牛金星眉毛一挑,心道:区区一个婢女死活,怎地就让王爷无法脱身?再问那小头目时,却没另外消息,着实令他百思不解。

倒也不怪牛金星疑惑,想那蜀王府偌大地方,数千人口,隔三差五死上个把人,实在算不得什么。连今夜给贼人杀死的那些官兵,也不值什么,多给些恤银罢了,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婢女。当然,这要看死的是谁的婢女。无关紧要的自不必提,但要没了什么大人物在意的,就是另外一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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