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1/3)

作品:《云上青梅

簪花宴次日, 沈竞维带着云知意及两名御赐暗卫出了邺城, 一路顺滢江而下。

沿路走走停停,陆续暗访了五个村落, 大致向村民打听了些“村里有没有无田农户、有没有饿死人的传闻、官府收税征粮是否严苛”之类的事。

沿江村落除了农耕之外, 还可靠渔获补充生计,若无太严重的突发天灾,并不至于轻易饿死人。

如此这般, 记录在册的内容自是一副“国泰民安、温饱无忧”的盛世祥和。

到了六月中旬,正逢夏季汛期,途中不免遇到几处小城遭了洪灾。

这日,沈竞维带着云知意下船, 在小城周边询问了一番。

沿江百姓对洪灾之事早已见惯不惊, 谈起来几乎都是轻描淡写——

“还行吧?不算十分严重。”

“听说村镇里有不少房子被冲垮了, 不过县城没多大事。”

“我家乡下的田地被淹许多,据说还有十几个人被冲走了。”

“听说我弟媳娘家村上也冲走了人,还淹死了二三十个。挺惨的,官府派人打捞了十来天才将全部尸首找齐。”

“可不?我舅舅家村子里也是, 尸首捞起来堆在村口好几日, 有些被泡得面目全非,家人去认领都险些分不出谁是谁。”

“可怜啊。”

“哎, 天灾嘛,也没法子。”

“县府的大人们说了,让大家节哀、稍安勿躁。州丞府已向朝廷请求赈灾银,最迟八月初就会发给咱们。”

回到船上, 沈竞维交代云知意将听到的这些都整理记下,他再过目一遍,之后就仿若无事地吩咐船往集滢县去。

云知意心里很难受,便闷着脸坐在夹板上吹风。

她相信,沈竞维一定也从百姓的话中听出了那个巨大的隐患了——

洪灾后通常容易伴发瘟疫,官府在情急之下对村镇上尸首的处理很不得当,对可能爆发的瘟疫也没有明显的预防措施。

眼下最该做的,是紧急从各地调医、药往受灾地备用,防范瘟疫于未然。

可是从百姓的只言片语中听得出来,官府没有这一步。

倒也未必是官员冷血、尸位素餐,而是这么做要担一个风险:若劳民伤财调来医药以防万一,最终却又没有爆发瘟疫,那地方财政就白白损失这一部分了。

能考上官的人都不蠢,没几人是真不会做事的。但所谓成熟的为官之道,很多时候无非就是这类取舍。

地方官员不提前准备预防可能出现的瘟疫,规避了“劳民伤财、耗损地方财政”的风险,却将“如果出现瘟疫,将不能及时提供充足医、药”的风险悄无声息转嫁到了对此一无所知的百姓头上。

而云知意难受的,也正是这种取舍。

毕竟朝夕相处一个多月,许是看出她的困扰,沈竞维难得好心地坐到她身旁。

“怎么?觉得九哥我身为钦使,对百姓的苦难却冷眼旁观,很失望?”

“那倒没有。我明白,这事您不合适插手。”

云知意将下巴搁在膝头,双手环住小腿,古怪轻笑。

“百姓虽受灾,但并没有到承受不住的地步。当地官府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百姓无怨言,您这个钦使若插手,只会让人诟病多管闲事、无事生非。”

沈竞维含笑的眼尾上挑,媚而不自知:“你倒不像云少卿所言那般死倔,还是有几分圆融通达的嘛。”

因为吃过死倔的亏,拿命换到教训了啊。云知意笑而不语。

*****

沉默良久后,云知意捋起耳畔被江风拂乱的细碎鬓发,转头看向沈竞维。

她轻声道:“九哥,滢江几乎年年泛滥,无非就是水道长久淤积的结果。其实只要联合淮南、庆州,三地协同疏浚水道,完成后就能彻底避免这些损失和伤亡。对吧?”

这个法子,算是眼下根治滢江沿岸“年年洪汛年年赈灾”的最佳解决之道。

寻常百姓当然不会想到还能这么解决问题,但对为官者来说,这法子却并不需要多了不起的智慧与经验,用膝盖想都能想到。

可上辈子只有云知意一个蠢货主动站出来,牵头这协调三地疏浚河道之事。

“法子是个好法子。可谁挑这个头,谁将来就没好日子过,”沈竞维嗤鼻勾唇,笑意不达眼底,“你们原州若真有哪位敢站出来推动此事,可就从官到民全得罪完了。这种找死的蠢货,不多见。”

云知意收回目光,望着江面浪涛轻声笑道:“可不就是?找死的蠢货。”

朝廷拨来的赈灾银,从州牧府、州丞府到各地县府甚至乡镇官员,层层都有利可图,一圈人依次盘剥下来,最终到百姓手里还能有个三瓜两枣。

可上辈子她站出来协调三地疏浚水道,断绝了大家对赈灾银的念想,这就不止上司、同僚对她心有不满,连沿江百姓都对她恶评如潮。

直到两年后,她惩处了几桩较为轰动的贪腐案,民众对她才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