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回归 第18章(1/4)
作品:《忍川》然而,尽管他名下钱越来越多,莫语却觉得他心中的黑色空洞越来越大。那洞里什么都不能存留,只是不停地穿流着寒森森冷冰冰的风。那风没有给他的心带来丝毫他日益渴盼的,属于人世间的温馨暖意真诚挚意,而只能给他的心带来似乎原该属于地狱的冷酷、欺诈、虚伪和绝望。金钱在他眼里渐渐失去往昔的辉煌与诱惑力,不再万能。因为,它不能填补他心中的空洞,甚至不能挽救他已然失去的健康和性行为能力。他因而产生对人世间所有的一切无法遏制的厌倦。当然也包括对金钱、女性,甚至对他自己的生命。原来,金钱这东西也跟世上任何物质一样,当它得来极其容易,它的魔力便会消失得与得来一样的迅速。它能使人发疯,能使人迷失,使人眼睁睁地走向死亡。“啊啊,那么就让死亡尽快来吧,我莫语已经受够了。人生一世,不过尔尔。生命的形式不过只是一架躯壳,而这躯壳于我却只是痛苦与折磨。那么,生命于我还有什么意义呢?”
中秋节那天,莫语整天盼着妻儿能够应邀前来白浪湖,与自己度过他最后的团圆佳节。他以为,他派专使送去的信中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单只是为了那三分之一的巨额遗产,她们母子也不应该拒绝一个垂死的父亲和丈夫的最后请求。不料那那直升机空空飞回来,妻子的回答是“没时间。而且,他和她,都不需要。”莫语很明白妻子这句话的全部含义。她是说,他不需要亲情,她和儿子们也不需要他的遗产,所以,他和她都不需要虚假形式上的“团圆”。这天晚上,莫语坐在轮椅上,空洞无神的双眼,无聊无奈地看着天上那一轮满脸嘲讽恶虐的圆月,心中的空洞里,充塞着由凄凄苦苦的绝望之泪结成的坚冰。
他毫不理睬两个安国人妖娇声劝他品尝些儿精美的月饼和各种极新鲜的外国水果。他没有情趣,没有食欲。他挥挥手,让他们自去享用。圆月的清辉,照着白浪湖今非昔比的繁盛,也照着灯光灿烂的新拦海大坝。莫语心里,第一次涌起对往昔的战友情,师生情的美好回忆。啊啊,那些个逝去已久的挥汗如雨,敞开心扉;那些个亲密诚信的切磋争论,直言无忌;那些发自心底畅爽欢快的笑声;那些双孜孜以求渴盼指导的眼睛!为什么自己从前并不觉得如此珍贵如此难忘?为什么今晚却令我如此神往如此回味呢?呵啊,这些我都已然失去,再也不能重新获得。今生今世,永远不能享有了!难道,这些,才是人世间最可宝贵的?莫语的双眼不知道是由于月光辉映,还是由于泪水朦胧,渐渐变得模模糊糊,恍恍惚惚。恍惚中,他似乎看见那高高的烈士塔,在月光下晃动着,幻化成一个个高大的人影,向他走来。
呵,凌汉洋,依然那么年轻英俊,笑容可掬。他问道:“你快乐吗?你健康吗?”
莫语心沉沉地答曰:“不,我不。”
啊,林大森,他依然那么苍老严峻,他问道:“你心安吗?你得意吗?”
莫语心虚虚地答曰:“不,我不。”啊啊,于铁蛋,宁宝,钟班长,等等、等等。一大群死于大海啸的兵们,像一根根直挺挺的黄豆芽,向他莫语围上来了。“你快乐吗?”“你健康吗?”“你心安吗?”“你得意吗?”
这些任何人都听不见的声音,有如风暴海啸前的滚滚沉雷,向莫语心头袭来,令他无从躲避。莫语语无伦次的回答着,辩解着,挣扎着。只是喉间声带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瞬间便已全身冷汗涔涔。他的双眼更为昏花,那些在他眼前晃晃悠悠的豆芽们,似乎全都弓成一个个淡黄色的问号,在他眼前飘飞旋转,转出一种唇齿叩击挫磨的锐声,刺耳锥心。那声音夹杂在呼啸的风声、海浪的撞击里,断断续续却又清晰可辨:“你、觉、得、你、有、罪、吗?吗啊?啊啊啊啊啊???”
莫语被这延绵不断的如山般回响逼问得心胆俱裂,他的身体直僵僵地拼命后仰着大叫:“不,不,我不!”轮椅翻倒了,莫语被倾出椅外,不省人事。两个人妖吓得尖声大叫“救命,救命哪!”这叫声在空旷的楼房里回荡着,飘出屋外,撞击在高高的塔尖、坝身上,立刻被撞成粉碎,瞬息便飘落得无影无踪。只有坝外的海浪,依然在月光下沙哗沙哗地拍打着沉寂的海岸。
上午10点,凌虹羽开完公司高级职员例行简短的月结会议,安排完下月工作计划,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前天,袁助理和艾炼老兄提早平安回来,无灾无病的,让虹羽很为高兴。只是,罗星却到今天还未回岛,很让虹羽惦念。她看看台历上自己划上的红勾,那也只剩下六个小空格了。
“这家伙,真能耐得住劲儿!说一个月,难道就不能提早几天回来吗?或许,他当真要远远躲开我?嘿,这可由不得你了!你就是回到美国去,我也要把你找回来。不,不,据民政局的老洪说,这位盲人华侨已经申请回国定居,还是他到公安局给代办的呢。石局长也证明这事是真的。罗星他一定是带他那小美国佬,游览祖国的名山大川去了。他不会让他的儿子忘记祖国和中华民族的。
对,一定是路上耽误了,他一定会如期回来的。他虽然从小就喜欢撒些不得已的谎,却是一个极诚极信的人。奇怪,这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