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回归 第8章(1/4)
作品:《忍川》六十年代初台东搞经济起飞,政府鼓励贷款办企事业。古长烈看准了时机,利用他们早几年低价买进的大片土地,贷款搞房产开发,修公寓楼,与银行联手搞分期付款售楼的新项目;与外国投资者共同修建大型娱乐场馆,酒楼商城。经过古长烈及他的弟兄们前后28的艰苦奋斗,发展壮大了古氏地产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终于成了台东颇具势力的地产富商。
古长烈在42岁时结了婚。他的妻子是大陆来台的,是一位军官的遗孀。前夫留下两个儿女,都比儿子古青大了近二十岁,目前正是古氏地产的顶梁高层主管。古长烈四十七岁上生的女儿古丽,最是娇娇年少,是一个年青漂亮的十九岁的大学学生。按说,古长烈事业有成,儿孙绕膝,夫妻和睦,儿女孝顺,应该是知足常乐了。可他心里除了惦念二老爹娘及哥哥古长顺,还常常念及不知生死的李丽青。尤其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老伴八年前去世西归以后,他连可以与之倾诉心事的人也没有了,这点儿深深的心事,就成了古长烈时常为之独自浩叹的隐私。
那年也是中秋佳节,老妻死了不到半年,年近花甲的古长烈跟一大堆儿孙们看着天上的圆月,想起每年都要思念的天涯亲友,不禁又多了几分老妻仙逝的失侣之痛。儿女们虽然不完全知道老父的心事,只是也为不见了母亲的慈颜身影而各各暗自伤心。古长烈不愿看到儿女们强装出来的笑脸,便早早让他们散去了。恰好老友袁华来看望他,老哥儿俩便以鲜菱、嫩藕下酒谈心。酒到酣处,心事便也越谈越深。那是一次十多年来忙于事务,老哥儿俩相互间从来不曾过有的谈心。当过战俘的人,谁都大概知道谁谁当过战俘,可谁都不愿相互或向人谈及那段屈辱的往事。有的人,甚至对妻女也讳莫如深。57岁的袁华无妻无子无女,当然更是将那段日子长埋在自己的心里了。
那天,对着二十几年从筑路工地到古氏地产一路流血流汗相扶相助,一同闯过来的老友,袁华一吐为快,说出了那一段想忘也忘不了的往事。古长烈实在吃惊,他想不到一向快快活活、不急不愁,说话圆圆滑滑,办事却方方正正的老友,心里还藏着这么一大堆沉甸甸血淋淋的苦心事。战俘伤兵医院和战俘营到底不同,那里常驻着国际红十字会的医生们。古长烈不知道穿军装的中国人之中,竟然还会有那么些丧心病狂的畜类!袁华说古长烈那么重的腿伤,能够被抬进战俘医院实在是他老哥的命大福大。说如果碰上了另外几个不想抬他的搜查队员,早一梭子扫了他!这样的事他在战俘营听得多呢。“那你古长烈还想今天当古董事长古总裁吗?哈哈哈……”袁华笑说,古长烈也笑着,老哥俩笑出了眼泪,便又碰碰杯喝下一小杯酒。“呵,年纪大了,可不敢象年轻那会儿拿碗拼了。哎,袁华老弟,你怎么硬是不讨老婆不结婚呢?听说,那病也传到台东来了,你可得小心点儿喔。”袁华笑笑说:“我早没那瘾了,不信?你雇个私人侦探跟着我嘛!你老兄精力过剩,早晚要续弦,只是还没有如意的吧?我在那边,是结婚两年后参军的。一枝花似的老婆,还有一对相差一岁的儿女。唉,一想起他们,心尖儿都疼。年轻时一周逛一回妓院,那是因为憋得慌,那什么,生理需要吧。这两年,古氏家大业大,我忙事儿还忙不过来呢,还能顾上那事?说句实话,心一淡下来,任是天仙美女,也挺不起来的哟。”
古长烈沉沉地听着,又喝了一小杯。很有同感地说:“这句话是真的,我虽然儿孙满堂,心里也装着几个让我想起来就心尖尖都疼的人。想着她们的那颗真心,再一看见那些个只想着我口袋里钞票的女人,任是年轻漂亮,却一个个都没有心肝似的,兴致就提不起来了。寻花问柳那是花花公子们的事儿,我们这些老头还掺乎个什么劲儿?往后实在孤单,娶个不顶爱钱的中年寡妇做个伴儿也就算了。看来,我古长烈这辈子也只有娶寡妇的命。听说两岸正谈得热乎呢,看样子,兴许两边会解冻也未可知。如果,这边有什么商贸团过去,我想让你先过去看看,你可有这个胆量?”袁华说:“我早想过了,正托人打听着呢!原想有了准信息再给你汇报的,什么有胆量没胆量的?我们都是出生入死死不了,赚回了几条人命的人,难道还会怕死吗?只要能大大方方过去,能找到她们母子,能够不管在什么地方、香港也好,广州也行,见她们母子一面,就是死了,也能这把老骨扔回祖坟不是?再说,咱又不干特务搞情报,又不危害社会治安,那边总不能开了门把人放进去就打吧?古老兄您说呢?”古长烈说:“我想也是这样,现在祖国正搞改革开放,老美老英、连日本人他们都欢
迎,未必还能把咱们同根同胞的台东人怎么样?如果,你能回去看看,务必给我打听一下这几个人。”
那天晚上,老哥俩谈到月亮变黄又落海,天空变暗又放亮。袁华终于明白了我古长烈的那点连儿女们都不知道的心事。可是,直等到第三个年头,就是一九八六年的上半年,袁华才得渡海回去探家。忠实的袁华,可怜的袁华,却没有看见他那年轻漂亮的老妻,连改了姓的儿子也不肯认他这位“记不清面孔了”的父亲。可他却给我古长烈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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