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回归 第1章(1/3)

作品:《忍川

八年了,又似一个“八年抗战”。在这全国都全力投入“改革开放”的年代里,在这“时间就是一切”的岁月里,八年光阴恍若隔世,足以彻底改变以往的一切。

凌虹羽看看自己手指间夹着的长长瘦瘦的黑色雪茄薄荷香型女士烟,一股细细柔柔的烟雾正从指间袅袅娜娜飘逸而上。“哼,真不愧被称之为多情杀手啊!”虹羽想起烟草宣传广告画上那个既准确又令人悚然的惊叹号。一年前,这位杀手多情地缠上了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旦吸上就离不开它,真所谓恶习难改。这烟的香味清清凉凉,寂寞的时候,不眠之夜,一支烟可以消磨十五分钟万籁无声的空乏,倒不失为凌总经理一位心心相通的好朋友。

是的,一位无声的伴侣。既不询问,也不窥测。它只是默默陪伴着它的主人,默默燃烧着自己。既不诉苦,也不反抗。即使它也报复,却是默默的,缓缓慢慢渐渐的,既不张牙舞爪,也不剑拔驽张。也许,这便是虹羽喜欢它的缘故,人嘛,长长短短,皆为一生,这副能吃能喝的臭皮囊在世界上多活几年少呆几春,何必那么在乎呢?

这种倦倦的感觉,凌虹羽是近一年才有的。准确地说,是她凌总经理屁股底下这座林凌地产大厦落成剪彩仪式以后,随着那一整疋红绸及红绸结成的五朵大红绸花,被剪得七零八落的一片祝贺之声油然而生的。而在那之前的七年里,她凌虹羽可没有时间这么悠悠然,茫茫然,心里空空然地坐在这间空洞静寂的大办公室里死呀活呀地无端伤感慨叹。

八年前,她凌虹羽揣着八百元钱来到这里──琼岛海滨市闯海捞世界时,根本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赶上了后来被称为第一次经济大潮潮头的什么弄潮儿!她只是因为这岛是阿青的故乡,是新划定的最大经济开发区。在这里,万一遇上“风暴”,呛了“海水”,也不致于没有退路而饿死。因为这里有阿青的家,有善良可亲的阿兰嫂和阿岩侄子,有憨厚可靠的艾炼政委,还有阿兰嫂说过的,可以果腹充饥的木薯。

凌虹羽几天几夜火车汽车,风尘扑扑地踏上这座椰风袭人的常绿岛之初,即去过阿青的家──垭口村。在这里,她看见了阿青说过的村口老榕树,还有树下被他们祖孙三人磨得光滑发亮的“盼儿石”。也看见了阿青说过的那栋渔霸老财给盖的四缝三间大瓦房,还有屋后那两座合祖大坟。虽然虹羽知道这两座大坟里只有自己从没见过面的婆婆和太婆婆两人,陪伴着她们男人的两套衣冠,她还是恭恭敬敬的在每座坟前叩了六个头,因为他们也是自己的四位长辈。

凌虹羽没有找到阿兰和阿岩。住在这屋子里的人说:这屋早卖给他了。阿岩带母亲走了,说是要去城里过日子。这母子们连床板锅碗也没带,只带走了供着祖人的神笼。有三年多了,从没回来过,因此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虹羽有些失望,觉得心里似乎空落落的。同时,却又有几分无奈的轻松。也许,这是因为可以暂时避免与阿青的亲人泪眼相对的痛苦罢。

后来的一年中,虹羽就像一叶孤舟在海滨市飘泊。她卖过报纸,到餐馆给人洗过碗碟,给人当过保姆、家教,甚至到基建工地当过小工,管过材料。总之,为了糊口为了赚钱,还为了每月给母亲寄回至少一百元钱生活补贴,她什么都干过。除了当时正在沿海悄悄兴起的一项来钱最快,也最“轻松”的那个“行当”,虹羽认为饿死也不能干,因为那是“堕落”。她凌虹羽可以出卖劳力,但决不出卖“尊严与人格”。

那一年,虹羽就像卖面粉碰上起大风,卖盐突遇下大雨、卖猪羊肉恰逢斋戒期的姜子牙一样,吃的苦受的罪真是一言难尽。可她凌虹羽却不觉得什么苦,想起来,这全亏了她在农村、在工厂的劳动锻炼。有了早年受过的那份苦垫了底,后来的一切奔波劳碌她都不觉得苦了。因为,出来闯海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自己甘心情愿的。前几年,她凌虹羽还没这份自由呢!

后来,她碰上了淑贞,她跟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淑贞一见面,顾不上寒暄感叹,便合计着两人合伙,自己租下一块地,建了个小小竹楼餐馆。淑贞出了一大半钱,却不愿意跟虹羽一块儿起早贪黑地干。虹羽知道她的钱是怎么来的,不忍心问她什么,只劝她多爱护自己,说“干餐馆也是能赚钱的嘛。”淑贞笑笑地不说话,眼里冷冰冰的。虹羽只好请了两个来闯海的内地女高中生,还有一个叫海珊的当地女孩。小餐馆四个人,清一色娘子军,晚上收了摊,虹羽四人便去海滩看月亮,听潮起潮落。不到一年,虹羽便加利归还了淑贞垫的本钱,还把餐馆扩大了一倍。

开餐馆赚钱快,麻烦也多多。有一次,几个流氓闹得特凶,虹羽怎么劝说也没用,他们还动手动脚的非要找两个女高中生“玩玩”,还嚷着要“打炮”。说女人开餐馆是为嫌钱,他们吃饭付钱,“打炮”一样付钱,卖什么不是卖呀!虹羽几个人气得操起菜刀、铁勺就拼命,这才吓退了几个流氓。不想第二天却引来了当地的“大阿哥”。大阿哥就是当地地痞头儿,他不能允许外地娘们在他的地皮上撒野。“行啊,女豪杰有骨气,不让打炮也行,每月交一千元保护费。不然,就烧了这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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