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物化 第14章(1/4)
作品:《忍川》因为有了阿青,虹羽的生活终于进入一种平淡稳定的温馨。有了每天出门时的嘱咐,归来时的急切与期盼,也便有了晚间的相依相偎与窃窃私语。阿青不会说些甜蜜蜜的话,可虹羽只要看见阿青那双清清澈澈的眼睛便能感觉到阿青心中无可怀疑不容替代的深爱。阿青则只要看见虹羽日渐红润的脸上那微微笑意,便能消除一切疲劳与些些不尽人意的烦心。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话语,便能相互明白相互抚慰,这也许就是真正的相知相爱吧?繁累琐碎的家务在两双手中变得那么轻松协调,甚至能够给默契操作的双方带来由衷或忍俊不禁的乐趣,这是虹羽一个人急急劳作时从来不曾感觉到的。阿青的双手细致灵巧,加上他似乎用之不竭的充沛精力,使整个家庭充满轻松与和谐。整整一个只有虹羽自己能够意识到的蜜月飞一般的过去了,虹羽终于意识到自己因了阿青,才真正体味到一个真正的女人身份与娇弱。她再也不需要咬紧牙关不胜重荷的去勉力于那些家家不可或缺的肩扛手提。而那些曾经常常压得虹羽腰弓背驮汗流如注的柴米油盐,在阿青的手上肩上则轻得几乎失去了份量,阿青在与虹羽轻轻说话之间,便能一阵风似的弄回家来。在阿青的支持下,虹羽又开始了学习,她上了函大,专攻汉语言文学。
看到这些,李丽青心里初时自然高兴安慰。阿青极孝顺,对自己这岳母照顾得比虹羽周到多了。而且,他是老政委林大森的儿子!这一点,是只有李丽青一个人心里明白的秘密。呵,当然,还有邵志坚知道,可是他却忙得几乎见不到他的背影了。因了虹羽邵林的离婚,李丽青自然也再不好跟他见面,可他邵志坚决不会把这事说出一个字的。前几天,自己给他写了一封信,托他给阿青找份正式工作,也好把这俩孩子长期留下来,自己往后更老了,也好有个好依靠好晚景。唉,少洋是靠不住的,哪怕我带着一万元钱存款和退休工资去他那里,只怕他也不愿收留我这个妈啊。阿青心地好,跟虹羽过得好,这也是怪怪的缘分吧?只要阿青有了正式工作,哪怕政策再怎么变,我李丽青的晚年也不愁不怕了。两个孩子虽说都是做工的,没有多大的出息,可任谁当权也少不了做工的吧?只要他们能够好好过日子,对我孝顺,留在我身边,做工就做工吧,唉,人老了,讲点实惠吧!要是他们都像少洋一样想当官往上爬,那叫我老了老了依靠谁去?虹羽这丫头的命,比我这当妈的好得太多了,我依靠她,她孝敬我,也是应当应份的事嘛!
10天以后,阿青退掉一套可以拿400元工资的家具,去东红家具厂上班。每月工资加各种补助约有120元左右,是全民十年合同工。这自然是李丽青坚持了三天三夜的结果。阿青第一次见识了岳母的数数叨叨哭哭啼啼,也从中领悟了岳母一天健在,他们夫妻俩便一天不能离开明州的“真理”。他的心又烦又软,很快败下阵来。
虹羽尽管耐心向母亲算出阿青进厂每月要比自己包工少280元收入,也不能使李丽青放弃“靠组织保险”的想法。李丽青甚至愿意放弃阿青答应的另外那部分养老费,坚持让阿青进厂去当工人。她反复诉说一旦没有了工作单位是如何可怕而且危险。最后,她甚至说了一串街上流行的顺口溜来证明干个人包工是怎样一条被人瞧不起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性质。
顺口溜是这样说:工人笑,农民跳,知识分子坐花轿,不三不四赚钞票!前面的三句且不论,后面一条内容可就复杂了。不三不四的人,包括没有工作的流痞混混;犯错误被开除公职的人员;劳改劳教释放人员;调皮捣蛋不安心工作的自动离职承包者;还有从农村“流窜”城市的无职业人员;也许还包括尚未平反的冤、假、错案中吃连带官司失去了工作的人员。总之,这是一群无依无靠没着没落朝不保夕饥不择食的“社会弃儿”或者说“社会渣滓”。“难道,阿青能长期在这些人中间混吗?”李丽青声泪俱下地诉说着:“我们家虽穷,可不能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咱们是走资本主义的爆发户,更不能让人骂咱大把大把的挣昧心钱!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嗯?我只想咱家平平安安过日子,不要弄得运动一来就心惊肉跳地睡不着觉!虽说阿青在外面也是凭劳力挣钱,可到时候你们说得清楚吗?阿青不知道,难道虹羽你也不明白?运动一来你们起码也占着一条走资本主义道路吧?你们,唉,咱只要能有饭吃,有衣穿就该知足了哇!如果你们有个啥的风吹草动三长两短,可叫我这白发老婆子靠谁去呀?唉唉,我可真命苦啊,想过两天安生日子也不能够啊,我可怎么不早早死了啊?两眼儿一闭我还操的哪门子心罗,啊呜呜呜──她爸呀早把我这讨人嫌的老婆子接走吧,省得拖着累着人家呀,欧欧欧……”
李丽青只一回合便把虹羽阿青这两个孝心重心肠软的孩子制服了。阿青不想让虹羽难过,虹羽不想让阿青为难,更不想让母亲越闹越凶,尤其不想让阿青看见母亲那套寻死觅活的把戏。
自由自在长到三十岁的阿青从此被套上了笼头。尽管极不习惯工厂里各种各样的规章制度,他依然是家具厂最优秀的工人之一。因为他技术好干活从不偷懒耍滑。在这个全靠手工操作的家具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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