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白血 第4章(1/11)
作品:《忍川》大门“吱溜”一声被人轻轻推开,又马上被轻轻关上。凌鸿儒蓦然惊觉,轻轻问道:“谁?虹羽吗?”又只见里间门帘一动,冯串串那胖胖的身躯便出现在凌鸿儒面前。她总是那么红光满面的富态,即使在这饥饿困难的年月也是如此。也许,是由于她的老头子又被调到粮食局当局长的缘故吧。只是她那高音大嗓门,却比从前低了不少。她对鸿儒笑笑,放下手中提来的军用挎包,眼睛到处寻找着,似乎想找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才好掏出包里的东西似的。凌鸿儒对她笑笑,说:“冯,冯书记,有事吗?”冯串串也笑笑说:“哎哎,有事,不,没啥事儿。听说你病得不轻,来看看,嘿,来看看。”凌鸿儒说:“让冯书记费心了,真是不敢当。您看,家里……呃,虹羽不在家,开水也没能给倒一杯。您,自己……”冯串串说:“哎,我不渴。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儿。”凌鸿儒心里一沉,强笑着说:“您有什么事,就请直说吧,别犯难为。这些年,我们家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我们心里有数,感激着呢。”冯串串舒了一口气,说:“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要不,别人还以为我瞧着你们家在难处,愣给您添堵来了。那我就实话直说,今儿我是为食堂的事儿来的。早有人向上面反映让您干不合适,是我软硬扛着呢,这,我不说您也明白。这不,您一病,就有人插进腿来,是清查组邵组长他舅子。这个人是部队下来的,因公伤瞎了一只眼,牌子太硬,咱也扛不住,只好安排他接手了。我来拿食堂与财务室的几把钥匙的。反正您这身子骨以后怕也干不了食堂那份活了,您病好了,办事处再给安排一份文事儿。放心,这我也不犯政策。您这么多年,安分守纪大家都看见的不是?党的政策是给出路不能饿死一个人不是?何况您还拖着一个孩子。我这心里明白着呢,就凭这两条也不能不管你们父女。鸿儒你信得过你冯姐吗?”凌鸿儒听了她这番话,心里虽然惊多于喜,可也踏实多了。他在床上给冯串串双手抱拳揖一揖说:“冯姐,不、冯书记”冯串串插嘴拦着说:“别别,我当了这么多年的书记,还就爱听这个冯姐。这些年,也没人叫咱冯姐了,还怪想听的,让人听着透着热乎。丽青不在,你就代她叫几声吧。”凌鸿儒应着说:“哎,哎,冯姐,大恩不言谢,我会让孩子们一辈子都记着您的。再有,我想托您打听、打听一下丽青的消息。您看,我就不这样子也没法打听,不知道您,方便不方便……”冯串串顿了顿,心里说:“不为知道了丽青的事,我还不来你们家呢,好歹一块挨过枪子儿的姐妹,我还能真相信她是啥‘特嫌’?都是邵志坚那杂种捣的鬼。不过,这事可不能直说。”冯串串笑笑说:“没事。审查,核实,呃,检讨。以后,以后就没事儿了。不过,我听说,她集中到清查办去了,不在工厂。您也别打听了,以后有事我会来告诉你们。不过,今天我说的话,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就连虹羽也不能说。这孩子心气儿太高,怕她憋不住,惹事。这是两斤油,五斤挂面,还有二十元钱,算我一点儿心意。”
凌鸿儒说:“这,这些东西,我们谢谢了。这钱,您千万拿回去,家里还有钱。”冯串串说:“你们父女俩一个调。虹羽也说家里有钱,楞是不肯要。”凌鸿儒说:“您,您在哪儿……”冯说:“上学的路上呗。那孩子,特倔。”凌鸿儒说:“那,那就更不能收了,她知道了会生气的,再说,我们也过意不去呃,千万……”冯串串说:“好好,以后再说。我
走了,有事叫虹羽去找我。”说着,她掀开挂着的床单,把带来的东西一齐放到虹羽的床头书桌上。然后把挎包折成长条捏在手中,开门走了。冯串串走后,凌鸿儒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明白冯串串今天为什么会大白天跑到自己家来,又送东西又送钱的。说话虽然慨然大义,却还是压低了嗓子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既然害怕什么就不该来,既然不害怕什么她就用不着避人耳目。嗨,这年头,人都不知道怎么了,神神秘秘惊惊乍乍的。
正想着,他又听见叩门声,并听见老刘爷那苍劲的嗓子在明知故问:“家里有人吗?凌老师,在吧?”他急忙说:“在,在,老刘叔,请进吧。”老刘爷一边推门一边说:“凌老师,我给您送午饭来了。”凌鸿儒急得只想下床来,无奈身体不争气,正折腾着,老刘爷一步跨进里间,见状拉下老脸,不高兴地说:“咋啦?跟我老叔见外是不是?嗯?给我老实靠着。给,乘热吃了它。”凌鸿儒接过一看,是一碗手工面片儿汤,里面放着两个煎鸡蛋,绿生生的葱花在油珠上面浮着。他默默地接过老人递过的筷子,在碗里来回划拉着,就是不往嘴里送。老刘爷坐在床边椅子上,掏出烟锅在椅子腿上使劲磕磕,凌鸿儒抬头看看老人,老人嘴一努,示意他乘热吃。然后,老人默默装上烟丝,背朝向他,自顾自地抽起烟来。那架势。如果他凌鸿儒不吃完这碗里的东西,老人就再也不会理他似的。凌鸿儒闷头往嘴里扒拉着,无滋无味地吞咽着,看看老人瘦得青筋显现的脖颈,大滴的泪珠滴在汤面碗里。听见他吃完了饭,放下碗的声音,老人这才转过脸站起来,顺手拉下挂在钉子上的毛巾给他扔过去。叹口气说:“你呀,小时候,象个丫头;长大了,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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