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蝉蜕 第8章(2/5)
作品:《忍川》笑着过来帮淑光掇着这些杂七杂八的宝贝疙瘩。淑光抓了几把花生给眼馋馋的三个弟、妹们,嘴里对妈说:“妈,牛力说这生花生可以润肺的,对你的痨病有好处,您就每天吃几颗吧,别都给弟、妹们吃了。啊?爸,这是牛力给你捎的甜米酒,他说您活儿累,喝点儿能解乏。”淑光妈说:“淑光啊,你牛力牛力的,把妈都闹糊涂了,这牛力是谁呀?对咱们家这么好。”淑光看看继父跟几个弟妹,脸红红地对妈说:“妈,我正要跟您商量呢,咱们,呃,待会儿再说。”
段德湘的那位新郎也很稀罕虹羽她们送的那床新棉絮。因为那棉絮不但又白又软,而且上面还用红绒绳摆了“祝湘姐新婚幸福”七个大字,只是没有落款。新郎问湘姐是谁送的,湘儿说是虹羽几个小姐妹送的。新郎又问是凌虹羽吗?湘儿说是。新郎问她是不是有个哥哥叫凌汉洋的。湘儿说不知道。新郎摸摸新棉絮,说:“难道是她?”湘儿问他说的是谁,新郎说:“没什么,我没去工程兵以前有一个战友叫凌汉洋,他的小妹叫凌虹羽。”新郎说完便陷入沉思。
虹羽的妈妈李丽青更是稀罕女儿从大老远的乡下给自己背回来的新棉絮。她摸着捏着又软又白又暖和的大棉絮,念念叨叨的说了好几遍;真软,真白,说她盖的棉絮还是生虹羽那年拆了两床旧棉被重弹的呢!哪有这么软,这么白,这么暖和啊!说着忙忙地就拆了床上的被子去洗,说要等被单干了,马上缝好,今儿晚上就可以盖上新棉被了。旧的棉絮可以垫着,那床上就更暖和一些。李丽青一边拆被子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这一半年比从前更怕冷了,一个人睡着,常常整夜腿脚都不能转热。李丽青说着,忽然想起问虹羽还没吃早饭吧?她说她自己也没吃,原不知道虹羽会回来,准备把昨天剩下的一个馒头拿开水泡泡当早饭。说她这就去工厂食堂买点饭来。虹羽说让她自己去吧?李丽青不让,说那食堂里有,呃,有很多人,挤着呢,让虹羽歇歇。李丽青拿着饭盆出了门,马上又折回来,从枕头下拿出一块写着字儿的小白布往胸前挂。她手抖抖的,老也挂不上。虹羽走过去说:“妈,挂什么呢?我来吧。”李丽青匆忙间小白布掉在地上。她急忙弯腰去拾,虹羽早已经拾在手中了。虹羽仔细一看,原来小白布上几个字血迹一般扎眼,虹羽的头嗡的一声煞时又大又重,她双眼直直地紧盯着那块小白破布,一口恶气直冲喉头,喉头一阵发哽发甜,张口便吐出一大口沾沾热热的鲜血。
这一年的大年三十、初一,虹羽全是躺在床上度过的。一连三天,虹羽都昏昏沉沉,时睡时醒,醒来的时候,虹羽只觉得喉头哽哽地发痛,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则是一片隐隐现现飘闪着点点幽光的迷迷蒙蒙的血色红雾。而且,每每被高音喇叭里阵阵尖嚣剌耳的口号声惊醒过来的时候,母亲李丽青总总不在小屋内。即便虹羽口渴得冒烟似的,也没有人给她一口水喝。昏昏沉沉中,虹羽总会觉得自己身体漂浮在波浪里,那浪又高又猛,虹羽觉得这些卷着自己漂呀漂的巨浪便是把大哥卷入深深大海中去的那些浪。瞧,前面那最大的浪头上躺着的不正是大哥汉洋吗?呵,大哥,大哥,等等我,海的深处并不寒冷,很暖和很安静的是吗?我也想去我想跟你在一起,想靠在你暖暖的胸前,想听你那厚厚的嗓音给我讲课,讲历史,讲天上的雷电,地上的河川。呵,大哥,你不要走,等等我!虹羽想追上去可是浑身上下漂虚虚的,双手也漂漂的没抓没挠,没着没落。呵,是了,我是被浪卷着呢,浑身又冷又湿,大哥也是被浪卷着呢,他停不住。我们都停不下来,身前身后,身上身下全都是浪啊!忽然,托着大哥的浪头变成一只硕大无朋的皮鞋,大哥笑眯眯地站在那巨舟似的鞋上,象船长一样驾驶着它向海的更深处漂去。虹羽看见原来所有的浪都是由大大小小,红红白白的皮鞋组成的。那浪铺天盖地,铺头盖脑的向自己涌来砸来,脸上也是,头上也是,连身子下边也好像是它们垫着硌着,又硬又冷令人极不舒服极其难受。虹羽用手使劲儿推着,嘴里还大声吼着:“去,滚开,滚!”虹羽正推着,发着脾气,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唉,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周大夫,她病了好几天了,发寒发热的,你看,衣服又全都湿了。”“哦,说胡话呢。先把她衣服换掉,我给她好好看看。”虹羽想睁开眼睛看看谁在说话,可眼皮又粘又重,沉沉地怎么也睁不开。只觉得身上穿上了干干爽爽的衣服,虽然凉凉的,但觉得舒服多了。呵,有人拿一个凉凉的圆东西在自己身上到处放着,还放到腋窝里,胸脯上。虹羽想推开它,可它又滑到别的地方去了。一会儿,那声音又说话了:“呵,老李!真是太危险了!来,快把她的上身和头垫高些!对,好了。这样对她脑部恢复有好处。老李,你这孩子,捡了条小命儿呢!”
“周大夫,什么病啊?”
“气胸性支气管扩张,并发急性大叶肺炎。你不是说她吐过血吗?”
“是的。她回来那天,看见,呃,我这符号,吐了一大口血。周大夫,你看,不要紧吧?”
“唉,她早就受了很重的寒气,郁积在胸,因气恼引发,又没及时医治,实在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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