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海殇 第7章(1/7)
作品:《忍川》他想起于叔叔曾几次告诫自己一定要掌握部队全体官兵的思想动态,注意暗中挑选出今后可以“着重培养”的合格人员。所谓“合格”,是指那些对领导绝对忠诚,没有野心,没有“反骨”,甚至没有自己的思想的人。而且,于叔叔还特别指出,自己跟林大森要保持良好的关系,万万不能开罪于他。至于后一点,莫志刚相信自己做得很好。他很相信自己的判断能力,他认为自己属下的战士,百分之八十都是合格的。他们都能很听话的服从命令,对任何事从不说三道四,从不提出什么不同的看法和疑问,都属于单纯质朴,体魄强健,易于管理的好小伙子。那些大学生兵的情况就不同了,他们都装着满脑子的文化知识,遇事总爱问问为什么。想到这里,莫志刚甚至认为当时决定留下几个大学生兵根本就是一个错误!这都怪艾炼的提议,也怪自己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的“爱才”心切而没有想得那么周到的缘故。这真“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呀。
他一想起宁宝的机灵劲儿和特爱说话的嘴就讨厌。宁宝那双眼睛透着精明,说话虽然不甚尖锐,却是拐着弯儿把人往他的圈儿里套,连自己也得小心地思考才能应付那小子刁钻古怪的提问。宁宝已经好几次变着法儿问他这个当团长的是不是已经想出什么好计策,能让白浪湖的海沙一夜之间变成沃土,然后再次吹上一口仙气,让白浪湖遍地生长的、连牛都不大爱吃的箭茅转眼变成稻谷、小麦、甚至玉米、高梁或者番薯、土豆什么的能够称之为粮食的东西。这家伙,他在想些什么或者想到了些什么呢?
宁宝虽然外表精明,莫志刚认为他还是属于感情外露,见识肤浅,比较容易驾驭的“小聪明人儿”。凌汉洋就不同了,他有见识,有头脑,有坚实的文化基础,有对事物独立思考的能力及超过常人的较为深刻的洞察能力和分析能力。尤其是他不轻易暴露自己的想法和看法的谨慎内向性格,莫志刚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把握控制他和了解他。今天上午凌汉洋对改变大坝结构所表现也一反常态的激烈态度,莫志刚认为这不仅仅是出于他对工程质量的责任感使然,还明显的表露出他对“农场性质”的怀疑。莫志刚当时极想让凌汉洋把话说完,或者说得更明显、更清楚,更无可辩解。可林大森及时地严厉制止、严厉批评了凌汉洋,也可以说是及时地保护了他。凌汉洋当即心诚悦服地做了检讨,表示坚决服从命令,立即完成修改图纸的任务。从这一点,莫志刚看出他们之间的信任甚至到了心灵默契的地步。
“看来,凌汉洋决不可能成为自己的人,而老顾问林大森决心要保护他,难怪说以后送他去军事院校呢!”莫志刚想到这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既然这样,自己应该顺水推舟才是,得容人处且容人嘛,况且凌汉洋走了,对自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莫志刚又接上一支烟,继续想着今天会餐时的情形: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凌汉洋在干部战士中的威信毫不亚于自己,甚至比自己更高些。丁玉成,于铁蛋们对小虹羽所表现的爱护与热情,实际上是他们对凌汉洋的心服与友谊的具体表现。尤其是艾炼,他竟然提出把准备欢迎师首长的会餐提前到今天,而且杀了农场最大的一头肥猪,而这一切居然在早晨的大、小队长简短例会上一致通过!莫志刚从这里似乎感到凌汉洋的存在对自己的威胁了。丁玉成那小子,竟然使出那一手!公开煽动“群众表态”还美其名:民主管理。大大咧咧的于铁蛋实际上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他几乎是当面骂了自己的娘还让你作声不得!这些人绝对不是合格的人选,大坝建成后,最好让于叔叔把他们调离,或者转业回老家。莫志刚想:“这是对他们最妥当的处理方法了。”他又摸摸烟盒,妈的,香烟又没有了。他把烟蒂狠吸一口,那红红的火头猛然一亮,灼痛了他的手指头,他只得丢掉它,把头缩进蚊帐,伸开手脚闭着眼想着。
静静的营房,蟋蟀远远的鸣叫,都使他心烦。他想:这鬼地方,青蛙都没有一只,如果不是想在这里做出一番事业来,尽快实现自己的将军梦,鬼才愿意呆在这里跟这些人周旋。好在于叔叔,于政委他信任我,他唯一信任我一个人,当然,还有那个黑熊般的赵玉华。赵玉华决不是普通战士,他负责跟“上级”直接联系,他有一部电台,这件事只有我莫志刚跟于叔叔知道。能不能问问赵玉华“上级”究竟是什么人呢?呵,不能,这只阴沉沉的大黑熊,鬼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什么人,脑子里究竟有些什么秘密。你休想从那只大黑熊的嘴里问出半个字。弄好,他报告“上级”,那我莫志刚就完蛋了,自己最好不要去冒这个险。唉,这人哪,怎么就这么他妈难做呢?
虹羽觉得天似乎亮了,她轻轻飘飘地下了床,轻轻地走到汉洋床前,轻轻地掀开蚊帐,她看见大哥睡熟了,熟睡的大哥脸上堆满沉思。虹羽不明白大哥的心为什么也像妈妈的心一样老是沉甸甸的?她轻轻给大哥掖好蚊帐,然后,轻手轻脚地拿着留给阿岩的大肉包子走出宿舍,又轻轻关好房门,然后,轻飘飘地走到大草甸中间的那棵大榕树下石床上。呵,原来天并没有亮,瞧,天空还飘满闪亮晶莹的大星星呢!
虹羽不知道白浪湖的夜色是这么清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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